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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rter:  Topic: : 悼[转帖]
红颜→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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悼[转帖]


和大家一起放风筝,粗燥的麻布和刺手的木枝组合的风筝飞得好高好高,绳子不断地放长放长,然后我的风筝越过了别的孩子的,高高地在空中返往
“你们都不如我高,嘻,我最厉害了,我赢了我赢了!”我握住手中的线丝又跳又笑,喜形于色
那些孩子都带着又不服气又掩饰不住的羡慕看着我,然后我听见一个不屑的声音
“哼,反正你是怪人的侄女嘛,当然不跟我们一样”
大家的笑声刺进6岁的我的耳朵

“萧儿,回来了啊”我看见娘穿着淡淡的白色的衣服走过来,然后拉着我的手进去
我不说其它的,只是大声地问
“姨为什么还不出嫁?”
然后娘突然似定住了一般,什么都不说,姨捧着做给我的饭跨入客厅,我的话音消止的时候,她的瓷碗发出了无比清脆的声音
姨弯下身子,慢慢地捡起那些凹凸不一的碎片,她小心翼翼擅抖着拾起它们
然后娘就回屋了,一个字也不跟我说,小姨也是
那天爹出海了,家里的气氛诡异地让我害怕
后来我再也不敢问这个问题
可是,我的确想不通,为什么,姨已近三十的人了,还待字闺中?
村里的三姑六婆传得沸沸扬扬,看到我的时候就指指点点,犹如有莫大的新闻
那一夜我躺在娘的身旁,想了很久,想不透彻,便就如此安睡了

第二天爹回来了,他看着我的时候把我举起来,然后拿海里的新鲜东西给我看,那些形状不一见所未见的东西,有趣得很
有一个深蓝的贝壳,长长的,一端竟是尖锐无比的
爹怕伤了我,便把它放进屋里的小箱子中了
那样深幽的颜色,美丽不可名状

再第二天爹就死了,我几乎无法相信这一切的确发生过
爹躺在那里,我看到他的面色,比娘的衣服还要白,不染一尘的白
娘听到后昏了过去,姨听到后轻轻叹了口气,而我只是拼命拼命地哭,让泪水留尽
娘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出来,我只是哭个不停,然后邻居李婶婶抱着我,轻轻地抚过我的头发,然后给我带上衣被
我一边哭一边躺着,爹怎么会就走了呢怎么会呢,他的头发和面似乎还刚刚与我擦过,他还在叫着我的名字
“萧儿,萧儿……”
爹怎么会就这样消失了
我哭了一夜,然后就生病了,头疼欲裂
我的皮肤像被灼伤一样,我在床上不停地翻滚,然后被上留下我掐的指印,无法平整的折皱
我好想娘抱住我,我好想爹用手抡过我的额头
可是睁开眼时只有李婶婶把冷湿的毛巾垫在我的额上
我冰冷的手不停地抖动,我的面颊的温度不曾褪去
我终于累了,睡着了
醒的时候,我看见娘坐着,然后她看着我,抓住我的小手
温暖
我的病似乎愈了,又似乎还有遗留
但是娘只是帮我披上外衣,梳理散乱的头发
然后她说“萧儿,一切都会好的,不要哭了,不用哭了,不必哭了”
我真的没有再哭
我连续10日梦到爹,后来我的梦境里不再有那个身影

原来10年是这么快的,岁月划过肌肤的时候听不到声响
有些伤口已经被时间抚平了
小姨走过来,叫坐在窗口的我
“妹妹她去客栈帮忙了,她说你等会可以过去找她”
我点点头
娘的手艺很好,闲空的时候总是去帮邻居的李婶婶照顾客人
闲空渐渐地变成了习惯,不过娘没有拿工钱罢了
李婶婶真是一个慈蔼的人,只可惜年岁渐高,竟无亲人
娘帮她也是为了感谢她照顾我吧,我总是这么想的

月色明朗,圆得没有欠缺,出去走走,偶然走到渡口,还有人在那歇息
“王叔,好啊。怎么还不收船回家呢?”我问
“再看看吧,晚上有时也要出海的。当年我和你爹也是常……”王叔突然停住了,我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但是我感觉的到
爹只是当年,不在如今
王叔不知道该说什么,然后我挤出笑容告诉他没事,转身离开了这种尴尬的气氛
其实我真的很想爹,可是他不肯再来我的梦
娘祭拜他的时候只用水,其它什么也不用
娘的表情好怪

走回家的时候我的脚下一片稀嗦,村中看不到什么人,柴扉紧扣
家门旁那口井很深很深,里面映着的月亮总是少了一个边
娘以前都是晚上打水,她打水总要花掉很多时间
她每次打完水都会坐到铜镜前面,然后用厚厚的脂粉描过眼睑
我以前一直以为她太弱了所以打不起水来
不过现在似乎,是月光的碎萍拖住了她
其它的,我还是想不透

娘今天没有回来,姨去帮人做点事情,家里只剩我一个人
娘以前躺在我旁边,每至午夜,她总会叫起来“萧,萧”
那种冰冷,就像冬天的江水
天很寒,我还是无法入睡,于是起来
坐了很久,不想被凝结,开始盘起发髻,木梳轻轻地穿过,它们洒了一地
绕过我的指的发丝不肯放手,我的指尖突然不再安静,然后它们全断裂了
两耳之间空空的,风动窗棂,我的颈冰冷冰冷的
打开娘的妆奁,拿出簪子,正欲插入发时,蓦地停住了
一张泛黄的纸,似乎带着遗旧的味道
我知道这是娘自己的东西,可是我的手已经碰到它
我翻开它的时候,看见化开的墨迹,里面的字却锁得很紧
那些字很淡,浮起来,想要跳出来
“云死心冷,不见旭阳。仙灵之属,我之莫及。欲断昔情,微心难驱。一世梦回,如此而已”
我的手一颤,然后簪子滑落,我的手留下一道细长的划痕
是谁写的,究竟又是什么意思……
小时候在村里追逐玩耍时,总是听见那些人一边搓着洗衣板,一边讲着东痕西影添油加醋。
余杭之东,有一座岛,岛上有仙女,村里有人去求药,终得一见
可是求药的人早已不在,后来,再没有人到过那里
这个,也不过是茶余饭后的空谈之闻
那座岛,叫仙灵岛

爹的木船还没有被损,一定还能用
那是我的第一反映
我要去仙灵岛,我要去……
那张纸,我把它放回去,轻轻的
我的指尖的触碰,从未如此飘渺

天色黯淡,去山神庙的路安静得不闻虫鸣
当初娘一个人在房里不出,姨说不要烧了船,村里的人就抬到了去山神庙的路上
山神庙那里闹鬼,是传得沸沸扬扬的事
无论大家信不信,第二天,船真的不见了,没人敢去找
或者,找不找也没什么意思
脚下的细石碎裂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风吹过树林的时候听不到磨擦的声音,却听到空洞的大气不断地回旋,月光很静静地透过来,却被赶走
倏地萧瑟
似乎经过了很多重复的迂回,我看见了那里
网几乎结遍了所有的角落,灰尘厚的足以将地面侵蚀,墙壁瓦青的泛出深深的迹,稻草从屋檐划落到我的肩,青的味道
我的眼睛着实看到了它,舟一动不动地卧在那里
我不敢跑过去,当我轻轻走过去时,我的手靠着船
就像爹的手
爹还是去了,但是船不会去。因为爹是活的,船是死的。
我小时候曾经问娘,为什么不可以换一换,然后娘轻轻地笑,却不回答我
我的手摇晃,才明白我是不应该想那么遥远的事情的
我甚至不知现在如何将它带到渡口
我蹲下身,仔细地看它
“叮”很清跪而柔弱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地方,却是最大的声响
我的眼睛下方有一个贝壳,那是从我衣襟里掉落的
爹那年下葬以后,我偷偷地拿了出来,我真的很喜欢那种颜色
很像月亮,不知为何
我捡起它,然后我看见它发出幽蓝色的光,一刹那,严实地充满了整个山神庙
我的头眩昏,似在梦境一般,不过很快清醒
我收起贝壳,在碰到小船时,它竟然划动了
我搬起了一个壮年人搬起的舟,我诧异地看着自己,仿佛看见蓝色的幽光从我体内散出
我就这样把它拿到了渡口

水很凉,我的手很快地缩了回来
不知为何,夜凉如水,凉于水,凉甚水
看到那些字的时候,我感觉看到娘
可是我知道娘不会写字的,小的时候是姨请人教我这些的
但为什么,字的感觉那么像娘
娘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但我却很轻易地把她与她们区分开来,不是因为母女这样的关系,至于为什么,我不懂
我不知道的东西很多,积攒起来,可以使船沉没
姨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因为她至今未嫁,我记得外公死的时候表情不是含笑的,他两眼紧紧地盯着小姨,小姨只是望着窗外不说话
外公死的很早,那些回忆的片断已经零散,零散到淡化

我踏上船,我没有行过船,但是我见过,略知一二
风很助我,浪很平稳,船不会翻,可是我究竟要往哪里去,或是哪个方向
无可奈何的时候,只能顺其自然,便任它漂流
不知娘看不见我会不会着急呢,可是我已经如此了,并且这个心念欲加强烈
爹还在的时候,曾带我和娘一起划行,那天的太阳很和煦,娘本来不肯来,后来还是答应了
娘背对着太阳,阳光照在她的后面,我觉得娘好漂亮,秀气,就像她的名字
船驶了一会,娘突然变色,她皱眉,长长的衣袂盖住眼,低下头
爹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娘点点头说她昏,后来我们转向而回
那个时候,似乎就有一座岛,很小
船有些起伏,我抬头,看见了岛,一如当年模糊的轮廓
仙灵,仙灵,我默念,然后靠边,上岸

一条狭窄的路,没有曲径通幽,只有唯一的通道
我总进去,然后月光淡了,寒意却近
一条的路,白光时隐时现,我的思绪已被抽空,只是单纯地走上去
我看到很大的一块石碑
仙灵洞天
那些字嵌在碑中,像是血染的,

萋萋芳草,绿茵无垠,依稀的红缀
虽是美景,却不让我懂得仙灵二字
我在里面慢慢地走着,却看见干竭的泉水
花草可以常青,为什么水却不可以永流

有一座桥,长长的,周围的砌栏色泽如冰
月光洒过的时候,那种颜色变得幽暝
在我的眼前的,似是一座宫殿,淡雅的华丽
门的上方写了三个字“水月宫”
走进去的时候,一片空旷,素白的地和纯蓝的墙
我要寻找的,就是空白吗
等一下,我要寻找什么呢,我为什么要找仙灵岛呢
我突然无比茫然
继续走的时候,在一间屋里,看到了一枝凋零的花,花很无力地下垂,残败
旁边连着一间屋,那种空气是静谧的,里面有一泓清水
真正不带杂质的纯洁,没有任何涟漪的裂纹
这里,为何又与岛上相反?
我弯下腰,想要把手浸到水里,贝壳从我的衣袖里再次划落,然后顺着进入水中
没有声响,没有渐起的水珠,没有扩散的波纹
它,融了进去
我愕然得有些颤抖,一切都像梦境一般虚幻
蓝光荧荧,如丝如缕的声音从水中徐徐传出
[color=darkblue:006be6d83e]“黑夜,灵岛,血溅
我永远忘不了那个场景,他们杀进来的时候一切终止,所有的安详被打碎
以前我们静静地住在这里,我们这些桃树精,如此依眷岛上的平和
我们过着远离尘世最美妙的生活,一生一世这样下去,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逸时常喊我的名字“泠,泠”
我看见他的眼神很温柔,他为我挽起落地的长发,一直看着我
他轻轻地握住我冰冷的手,然后笑着看我
这样简单的生活,我愿意一直延续,千万不要停
我知道再过去有一个地方,叫水月宫,那里有一个叫赵灵儿的女孩子会来桃花林
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会与他们结怨
他们闯了进来,他们要这里没有生还,我看见他们深黑的装束和满脸的邪恶
我们终是抵挡不住他们的
他们的剑向我刺过来的时候,逸用了他微薄的力量送我到了海边
转移的招术,对于仅余一丝游气的逸来说,只有一种结果
后来我回到岛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甚至没有一个剩余的躯体
我连抱着他哭的机会都没有了,如此吝啬
海撞击着岛旁的礁石,一浪接着一浪,卷起的浪花翻起的海水溅到我身上
一切结束得这么简单,失去了魂魄的桃树依旧美丽,春色葳蕤
我多么不愿这些故事就这样逝去,一枚落花,一滴眼泪
但愿我能记录下它们
纵身入海的时候,我化于一枚贝壳,我的力量,仅此而已”[/color:006be6d83e]
声音戛然而止,我觉得自己总进了另一个世界,一切不可思议
比碧绿的菜畦汪翠的垂柳砍柴的樵夫耕种的农家要复杂得多
那种眩昏的感觉愈加厉害,我扶着自己坐在池边的台阶上
无比熟悉的声音缓缓地飘入我的耳中,再没有比这个更亲切更接近的了
那是娘的声音,从水里一点点地升起,化散开来
[color=darkblue:006be6d83e]“我似乎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这样回忆思考,一切趋于平淡,那是我的生活
他死了,他竟然就这样死了,我嫁与并且依赖的人就这样死了
我听到这个消息时不敢相信,或许我早已安于这样幸福的生活
那个时候我很想哭,跑回屋里的时候,才发现眼下一片干涩
萧儿的哭声不断地传来,听得我心碎
我想要出去安慰她,可是自己却无力地昏了过去
醒的时候,已经一片漆黑了,点上一枝蜡烛,发现家里没有人
他不在了,萧儿大概也被别人照顾着,至于姐姐,一定是去忙他的葬礼了
家里空旷,一个人很孤寂,终于如此清楚地明白,他对于我的意义
我是对不起他的,答应嫁给他的时候,我已经违心了
不过随了爹的心,他的心就好了,更何况,我能说,不是随了我的心吗
我不可能等李大哥一辈子的
我现在还记得他走的那年我脑海中不停出现的记忆,它们辗转反复着霸占着我的思绪

不谙事世的年龄,这个小村子里,映着我们的足迹,录着我们的欢笑
幸福的悲哀
风筝,捉迷藏,扔石子,爬树,或者其它什么的
某一次捉迷藏,布条缠过我的双眼,我伸出双臂去找寻
只听到村旁大人的声音,却没有姐姐和逍遥哥的话语
我在漆黑之中左转右回,却碰不到他们
却碰到了树枝,尖刺地挂住我的手
我扯下黑布开始哭,看着浓稠的血液不断得涌出来
直到逍遥哥来了,他一边安慰着我一边送我到洪大夫那里,有些歉疚
我躲在家里赌气不理他,他带着水灵的苹果来看我的时候,我却如此轻易地就对他笑
姐姐虽然很心疼我,但是看到剔透的水果的时候,却不高兴地回屋了

再大一些的时候,一切却被搅动得淡了一些
虽然依旧是朋友,总不比儿时的嬉戏如此畅快淋漓
多的时候,总是坐在凉凉的石凳上,听李大哥讲莫名奇妙的故事
大侠梦,木剑挥,他一片沉醉
旁边湖水反射的阳光投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
而我,以一个听客浸在其中

决定要帮他做一双鞋,看见他脚上草竹编结的鞋子和透入的沙砾时,心里有些不舒服
握着修长的针时,心中被自私的幸福挤得很满
那是一种淡棕色,应该是他喜欢的颜色
丝线穿绕的时候,窗外的虫鸣不断,月色皎洁
做完的时候,天已微白。看着粗粗的针脚,暗暗的满足
不再掩饰一些东西

送出去的时候,有些犹豫
褪去一惯的矜持,我递出那双布鞋
他一脸的笑容,然后谢谢我
简短的话语,我却没有读出那份不在意
回家的时候,看见姐姐小心翼翼地添加着柴火,额上淌着汗珠,竟也是一脸幸福

父亲哮喘病发的那天,已是深夜
我和姐姐看着他,手足无措
如此清楚得明白自己的无能,看着爹发抖的身躯,我和姐姐伫在那里
一阵叩门声
解开木闩的时候,那个身影让我安心
李大哥进来,问爹怎么了,然后他帮我们找到了洪大夫
爹的病情稳定,在床上酣睡的时候,李大哥说他先走了
我却已经忘了感谢,我的视线一直透过门随着他的背影
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那时出现,只是愈加认定了那个人将跟我一生都有不可断绝的关系
后来似乎真的是这样了

很少见到李大哥了,担心之余总还能在渡口客栈市场偶尔看见,总是可以放心一些
真正再相遇的时候,他的旁边不再空荡
那是一个女孩子,有着绝世的容颜,恬静的微笑,典雅的气质,那些我无法比拟的东西
他说他要辞行的时候,我久久无语
虽然跟他争吵着,启图不承认这一事实,却是徒劳
他还是走了,不知去那里,他坐上船的时候,背面一片无垠的海洋
那是在我的16岁出现在场景

那时我决定等,却不知道自己等的是什么,又会等多久
不过现在知道结果是与当初的臆想大相径庭的
我等了他4年,4年弹指一挥间
偶尔去客栈做饭帮忙,偶尔去村头走走看看,偶尔对镜梳妆,偶尔和姐姐说笑,就这样过去了
那4年,最频繁出现的,就是思念和回忆,还有悔
有时纺着纱时会突然停下,想起某个固定的场景,李大哥的笑容,他的某一句话
然后我希望时间可以倒流,为了延续
那段时间,经常做冗长而单调的梦,一个动作可以充斥着整个梦境
或许也是因为醒来的时候,什么都忘了吧
第四年,听见传来的风闻
蜀山派掌门:李逍遥
那天我才了解到我们是遥距千里的人,就像曾经的戏语:太阳是要和彩霞相映生辉的
我哭得淋漓尽致,木桌上渗进浓重的水
第二天,我也发现,姐姐笑的时候,两眼红红
这么多年,我们在等同一个人
不过那时我决定了,我等不到,我不再等
他那年向爹提亲了,而我,年已20
我的年华已经被磨损得没有踪迹了,不可否认我已经老了
姐姐也一样
爹告诉我这样事的时候,他的表情是喜悦的,我似乎不曾想过拒绝这个词语
我点头的时候,没有思考

红色的布帘,红色的剪纸,喜气,是吗?
外面的钟鼓吹擂传入我的耳中,铿锵反复
姐姐走进来,帮我涂抹上胭脂
颜色,也是鲜红的
她帮我擦拭的时候,唇轻轻地翕动
我低着头,不敢看姐姐
她走了出去,我一个人坐在屋里,抓紧红色的衣装
我的手指,被映衬得暗红
那个晚上,我异常地平静,看到了我今后的归宿
简单而正常

我开始做一些少妇应该做的事情,我不再想那个人
忽得想起恪守妇道
洗衣的时候,看见灰黑的水湮过了我的手
烧煮的时候,看见柴火的烟雾寄宿我的脸
缝补的时候,看见细针的锥形划过我的指

李大婶还是一个人开着客栈,番新了几次,客人也多了些
如此小的村子,自然会经常相遇
看见她两鬓的白发和额上曲形的皱纹,操劳的面容
姐姐的手艺之好是人尽皆知的,只是她已经许久没有碰过那些东西了
我还是时常会去帮李大婶做一些事情,诸如烧炒之类的
不敢去楼上的客房,那里终是我不可逾越的界线

我诞下萧儿的时候,姐姐还没有出嫁
萧儿一脸的粉白,弥散着生命的味道
我的余下的时间都会用来照顾她吧,我听着她的啼哭
也许是不加杂质的幸福吧

萧儿一岁的那年,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有一个人,看不清他的五官,一片模糊
醒来的时候,枕巾湿了,枕旁的人还在安睡,萧儿也是
我继续躺下,合上双目

姐姐还是单身一人,看到她的时候心很痛
有一次晚上去看姐姐,她躺在床上,梦呓着他的名字
姐姐的表情重重叠叠

给萧儿盖上了棉布,看着她的笑容,如此甜美
去为她煮些东西的时候,不小心地让火苗溅在我的手臂上
高温的疼痛
我回去看着萧儿,阻止记忆的牵引
我的丈夫和女儿,不应再有其它了”[/color:006be6d83e]

娘的声音消散,我望着清泉,两眼空空

我发现自己已经在船上了,太阳贴着地平线,红光传过
娘也是个可怜的女子,姨也是个可叹的女子
而且,她们都已经垂垂老去

船已经漂浮了很久,接近那个小村子
我从船上跳上岸,然后推走了舟
我呼吸着很清新的空气,看着没有收去的摊上苹果,晒着的渔网,晾着的麦粒,感到如此亲切
回到家了,打开门的时候,一片死寂
姨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脸上的泪痕很深,泪线不断,而她的眼睛,一动不动
我问她:“怎么了,怎么了?”
经过了刚才的变更,我似乎可以稍显平静一些
顺着姨指的方向,我走到娘的房间里,她平躺在那里
她穿着蓝色的裙子,晶莹剔透的蓝色,纱衣
我的视线移动,看见她的嘴角,一丝血红,她的脸,一片纯白
就像父亲当年一样,甚至更白
我的双膝颤抖,努力地站着
娘,她,死,了
我用冰凉的手握住娘不再有生命的手,寒彻入骨
我很想像姨那样哭,可是睫下一片干涸
娘的样子很漂亮,像仍是16岁的少女

我走出去,姨告诉我今天李婶婶病逝了,娘回来的时候,神情恍惚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再去看娘的时候,娘已经如此了
娘用最后一丝气力说:“姐,姐……告诉,告诉大家,我是病死的……还有,不要再等了,不要,等不到,等不……”
然后她亲眼看见娘断气了

今天,也是我的16岁生日,我不清楚姨知不知道,但是娘一定知道
她下葬的时候,我把她妆奁里的那张纸放在她的手中
我把那枚贝壳缀在自己的颈上,幽蓝的色泽
我要离开这里了,走之前我再看了娘一眼,娘真的很美
走之前我看了姨一眼,姨一脸苍老,她一个人坐在屋子
那里没有外公,没有爹,没有娘,也没有我

苗疆很美丽,那里的落日分外不同
那里葱茏的草地,湛蓝的天空
听白苗的人说,这全是她们的女娲娘娘带来的,那是以前白苗大祭司的女儿,赵灵儿
她为了拯救苍生而死了,多么的伟大
我去白苗的圣殿看了,那里有一个雕像
是一个一脸圣洁的女子,一旁,无数膜拜的人

我蓦地想起娘,想起娘的表情和姨的泪水
原来一切是这么简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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